第(2/3)页 “什么玩意儿!” 谭啸天终于睁开了眼睛。 他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,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台下那些讥诮的面孔、那些翻着白眼的年轻人、那些捂着嘴偷笑的女孩子。 歌声戛然而止。 没有预兆,没有过渡。 谭啸天就这么停下了,握着麦克风,静静地站在聚光灯下,看着台下那三万张表情各异的脸。 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,他摘下了耳麦。 不是轻轻取下,而是有些粗暴地一把扯掉,任由那精巧的设备垂落胸前。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一股压抑的躁动。 他举起手持麦克风,没有看身边的莫莉,也没有看任何特定的方向,只是平视着前方那片光的海洋、人的海洋。 “我知道,”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,比刚才唱歌时更低沉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“我唱得不好听。” 台下的嘈杂稍稍一静。 “我不懂你们喜欢的流行歌,一首都不会。”谭啸天继续说,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,“我就会这一首,《沙漠骆驼》。八年前,我在部队的时候,每天早晚操练,广播里放的就是这个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前排几个正在翻手机、满脸不耐烦的年轻人。 “后来,我被派去非洲。不是去旅游,是去打仗。”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,激起了涟漪。 “有一次,我们小队被围在沙漠里,三天三夜。没有援兵,没有补给,水喝完了,压缩饼干嚼得像沙子。”谭啸天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,“那时候,我们十二个人,就靠轮流唱这首歌撑着一口气。” 他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:“最后活着出来的,加上我,四个。” 死寂再次降临。这一次,是真的死寂。连那些刚才还在讥笑的人都停下了动作。 “我左边那个战友,叫大飞,河南人,家里刚生了闺女,还没满月。他倒下之前,嘴里哼的就是‘我要穿越这片沙漠’。”谭啸天的语速依然不紧不慢,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,“我右边那个,小四川,才十九岁,爱笑,他说打完这仗就回家相亲。他断气的时候,手还攥着半块沾血的压缩饼干。” 他抬起头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看台: “所以我今天唱这首歌。不是因为它好听,是因为它陪着我们活下来,陪着他们死过去。” “我理解你们不爱听。”谭啸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,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、近乎冰凉的怒意,“你们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国家,可以追星,可以看演唱会,可以对着手机嘲笑一个在你们眼里‘土里土气’的老兵——这很好,这证明这个国家足够安全,安全到让你们可以忘记,这种安全是用什么换来的。” “我不怪你们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“真的,不怪。我那些死在沙漠里的兄弟,他们拼命,就是为了让你们可以安心地追星、安心地嘲笑、安心地觉得‘当兵的都土’。” “我只是有点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,“心寒。” 这两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现场某些人的心上。 “我不是什么英雄,我只是个当过兵、杀过人、也眼睁睁看着兄弟死在我面前的普通人。”谭啸天最后说道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但我对这片土地,对这个国家,赤诚不灭。这话可能很土,很‘政治老师’,但这就是我的实话。” 第(2/3)页